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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知远对话姜文:我对生活没有任何恶意|十三

来源:未知 时间:2018-05-18 14:15

原标题:许知远对话姜文:我对生活没有任何恶意|十三邀

自从上期《十三邀》视频发布之后,单读编辑部不论发布什么内容,都无可避免地在评论区面对同一个质问:十三邀的最后一期什么时候出?姜文的魅力有这么大吗?

在这一次的对话中,姜文聊了聊自己创作电影《邪不压正》的契机,聊了聊他眼里的北平风貌和民国历史。在他看来,历史充满着戏谑的成分,而艺术创作是最严肃的事情。他还提到理想的晚年生活,“我就主动撤了,找一个地儿,做我最想干的三件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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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期:许知远对话姜文 精剪版

(以下对话节选自本期访谈)

侠不侠的事,反正都是吹出来的

许知远:《邪不压正》这部电影是在什么样的情绪下诞生的?

姜文:它是从张北海的小说《侠隐》改编的。大概在 2007 年,我把《侠隐》买了。现在 2018 年了, 我花了 10 年的时间去把它想明白。它不像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离我的生活那么近,《侠隐》里有很多东西是立刻能闻到的,但这些东西又会有点远。同时,张北海写了很多有关吃、喝方面的事情,他没有那么多的故事。在一个电影里光有吃、喝肯定是不行的,人家看完又说我看不懂姜文的电影,你在影射什么东西?但是我撂不下这个东西,就续了两次版权。在我对不断地对未来和过去有新认识的时候,也对张北海的《侠隐》有了新的认识。通过十年的时间,我认为现在我可以掌握这个东西。

《侠隐》

作者:张北海

出版社:上海人民出版社/世纪文景

许知远:你初读的时候,最强的印象是什么?现在过了十年,还记得吗?

姜文:记得。因为这个故事是发生在我们家那边的事情,我就会好奇我们家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?另外,我对里面吃喝玩乐的部分印象很深。它作为一个文字,作为一个小说而言是非常好的。但是如果要改编成一个电影,还需要加工。

许知远:为什么叫《邪不压正》呢?

姜文:其实我挺想叫《侠隐》的。但是很多人听了这个名字,以为我拍的是阿炳的故事,我说不是阿炳。他们就问,那为什么是瞎眼呢?我说是侠隐,不是瞎。这么解释起来就有点费劲,倒最后他们又要说我故弄玄虚了。我是希望观众在进入故事之前,别有这么多的预设,也别走到歧途里去,我不会拍一个武侠的故事

▲《邪不压正》预告片

许知远:每个创作者在无中生有的过程中,都有自己某种意义上的缺陷。那你在整个创作的过程中,有没有明显的短板?

姜文: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,也许是我做这个事情之前就已经把它排除了。可能在这十年里,我已经把我的短板放出去了。让短板在创作的过程中干扰自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。比如我可以明确告诉你:我对侠客没有兴趣,我也不懂,我更相信武器。

许知远:你觉得侠是故弄玄虚?

姜文:我甚至觉得它是战败带来的结果。

许知远:它是一种自我补偿、心理补偿,在一个想象的世界。

姜文:我一本武侠小说都不看,武侠电影也不看。这个东西离我非常遥远,我在电视里看见的时候就觉得看不懂,我是真的看不懂。所以我就在电影里把它去掉,第一是因为我排斥它,第二是因为它会困扰我。

许知远:当侠隐去掉侠,核心的是什么呢?

姜文:核心的是人,我觉得人最重要。侠不侠的事,反正是吹出来的。

我不觉得民国对我来说有更特别的东西

许知远:在相继拍完“民国三部曲”《让子弹飞》、《一步之遥》、《邪不压正》,你对民国的感觉有发生过变化吗?民国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?

姜文:其实没有什么变化。我虽然比你大一轮,但你也是部队家的孩子,我们对历史会有一些最初的认识。比如我觉得旧社会这个概念并没有错,新是新北京、新社会、新中国。改革开放之后,夏志清重写了中国小说史,张爱玲也出了名。但是你再回头看,其实他们也就那样,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东西,也没有那么另类。最根本的一点就是,我现在的认识其实很简单,从清朝,到中间的过渡,屡次革命党的更替。国民党是革命党,革命党是干什么的?就是掀桌子,重来吧,咱们不聊了。孙中山曾经也拆庙建学堂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我不觉得民国对我来说有更特别的东西。

许知远:1936 年的北平是一个转折的时刻,那个时刻的北平对你来说魅力是什么?

姜文:它不像上海,人们着急想挣钱。人老惦记挣钱,脑子就出毛病了。北京这边它有两种“闲”:一种是没钱我就闲,一种是钱够了就闲。还有一些带有特殊使命的特务,无论是东方的、西方的,共产党这边的,还是国民党这边的,都有。所以其实明眼人一看,一定是很危险的,比其他地方还危险。后来发生了卢沟桥事变,北平基本是一个间谍之城。

许知远:危险会给一个时空带来特别大的魅力。

姜文:是。有危险,有不确定,甚至还有北京的某种慵懒。就觉得多大事儿,多大事儿咱没见过。

许知远:所以我特别喜欢张北海里面老太太说:八国联军来我也没觉得怎么着,小日本能怎么着?

姜文:北京是这个味道,多大事儿,打几天仗。

许知远:你在启发的过程中,也经常带有一种戏谑的东西吗?

姜文:可以这么认为。

许知远:这种戏谑的欲望是怎么产生的你觉得历史就是这么戏谑?

姜文哥们,不是我戏谑。你觉得他们严肃吗?外国历史也不严肃,你看狄更斯写的英国史,他写英国诺曼底的贵族打来打去,最后找着仇人一下把头砍下来,说我终于找到你,报仇了,把鼻子都咬下来了。你说这是他们的贵族战争,这就是耍流氓。汉代他们闹外戚,一耽误就是一百多年,一点科学的进步都没有,没有生产的进步。这严肃吗?我觉得很不严肃。

许知远:那你这边严肃的部分是什么?

姜文:严肃就是艺术创作。艺术创作是最严肃的,作家的创作,画家的创作。梵高很严肃,他看的天就是紫的,我告诉你我看到一个紫天,我看到一个星这么大,他很严肃地告诉你,你没觉得而已。现实挺不严肃的,现实严肃吗?

许知远:是,非常不严肃。

姜文:所以我没有去讽刺和夸张的现实,我只是就那么拍了而已,那怎么办,我对生活没有任何恶意。

人生就是建立在误读之上的

许知远:电影是个工业,那些观众的反馈会对你造成困扰吗?

姜文:我觉得没有。《让子弹飞》大伙儿都觉得好,其实是好多人的过分解读。我看着都吃惊,怎么成这样了?说看不懂的,我也吃惊,我说这就看不懂了?但是后来我发现,跟我完全没关系,这不是我说的。其实任何一个作品,当离开了创作者,面对欣赏者的时候,都是在表达自己。

▲《让子弹飞》中的姜文

许知远:那被定义成一个很性感的男人呢?有一个朋友说你是行走中的荷尔蒙。

姜文:多大的误解。

许知远:这个误解是什么呢?

姜文:我觉得这个人肯定没见过荷尔蒙,还行走中的荷尔蒙,真胡说八道。不过这个误解也不在我身上。我觉得人生就是建立在误读之上的,因为你不是上帝,反而一直在误读。然后上帝看着你们这帮误读的人,从生到死,一波走了再来一波,他挺幸灾乐祸的。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现我们了,上帝已经乐半天了。

许知远:那你想过另一种人生吗?

姜文:我到老了就主动撤了,找一个地,做我最想干的三件事。写小说,想怎么写就怎么写,什么审查都没有,只要我高兴。胡编乱造自己的自传。当然自传也可能跟我没关系了,假装叫它自传。然后作一首曲子,虽然我不识谱。我特想写一首曲子,因为脑子里老有音乐,有时候能唱出来,有时候唱不出来。这也是我跟作曲特别难合作的一点,我脑子里有一段曲,已经在那,就对不上,就特别搓火。剩下就是画点眼前能看见的东西。我觉得我老年就比较充实了。

许知远:你未来最想描绘什么东西?

姜文:我其实没想好。最简单就是把月亮给挪走,看看能发生什么。后来他们说别人已经有过了,那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。

许知远:为什么要把月亮挪走?

姜文:没有别的,就是假装科幻,给月亮安一个发动机,给开走了。他们说有了,我说那算了,那先不弄了。但是也可以弄,有了也可以拍第二个。因为别的幻想其实很难想出来,刚才不是说了吗,越是幻想越可笑,跟人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十年前都想不到今天,你再往远想怎么想?

许知远:你在表达自我的过程中,特别难以表达的部分是什么?

姜文:我有的时候,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,我会很烦这个声音。我说怎么又说这个话?我会有一个警觉,别说了,但是我也不一定能说出更好的话来。因为更好的话,要不是你读一个别人的话,要不也不是你想说的话。我不觉得还有谁能那么聪明。

彩蛋:姜文妙答集锦

许知远:作为一个导演或者一个创作者,你觉得你身上有没有特别显着的弱点?

姜文:不会生活,我觉得说好听叫搞创作。说不好听,其实就是对生活没招,才去假造一个生活。

许知远:你把自己陷入过某种特别危险的状况里面吗?

姜文:我每天都在危险当中,我没张北海那么闲。

许知远:那日常的危险是什么样的?

姜文:起床。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起床。要依着我,我现在还不起呢。也许现在也还没睡呢。我有时候被闹钟弄醒,心觉得真的在嗓子眼挑半天,我不知道我是谁,我为什么醒。这个对我来说是跟防空警报一样的危险。

许知远:在你职业生涯中,有没有特别重要的失败?

姜文:我还真挺幸运的,我有失败吗?就我这样一个人,今天你还弄这么多人来采访我,这不能叫失败吧。

偏见小会回顾

编辑|是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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